2010年12月18日 星期六

待填的支票

收到離婚協議書,她冷
笑,翻閱,中間夾有一
張支票。她有點遲疑,
早已變質的心,是否遂
她的願,劃下了她盛怒
之下,吐出的天文數字
。她拾起支票,映入眼
底的是空空的數值欄!
她一呆,驀地想起熟悉
的場景見於收聘禮的一
剎。義無反顧,原來從
來不用言傳。她拿起筆
,嘴角牽一牽,然後......

2010年12月13日 星期一

日子不會再有他

他是這店的熟主顧。她
甚至喜歡讓他嚐試她創
作的新口味。他吃東西
時那一張一合的大嘴巴
,簡直和在說故事沒有
兩樣。凡他到來,笑聲
總是不絕。後來,日子
不會再有他,他被派到
城外出差。她有點恍惚
,卻無可無不可。原來
失落這個早已存在的事
實,只會在許久許久之
後才會被發現。

2010年12月7日 星期二

白龍傳說

村女站在崖邊,婉言述
說村民好生後悔瞎信龍
血延生之傳聞,揮刀直
刺龍身,傷透龍心。哀
求白龍不計前嫌,繼續
守護村民,力戰邪靈。
盤於谷底的白龍,隱藏
著憂戚,無言以對。村
女縱身一躍:「以血易
血,可換取一絲諒解吧
!」白龍驀地蜿蜒上天
,一把抓著村女,慘綠
的雙目浮流著一珠淚水
,然後,滴下。

2010年12月5日 星期日

唱盤

譚詠麟的經典情歌,瀰
漫在睡房內,給寂然的
一室,驀地添上黯黯情
愁。斜在按摩椅上,夢
回中學的籃球場上,鄰
班的籃球王子一個回眸
,儼然流行曲塑造的淒
迷。女兒拖鞋躂躂的劃
破宮商,小手半秒之間
換上了故事唱盤。王子
公主倏然便幸福愉快的
排除萬難,滿室跳著華
爾滋。回頭,丈夫倚著
房門,眼中漾著笑意。

2010年12月1日 星期三

翡翠手鐲

母親去世了。大哥奉行
遺囑,把手飾箱打開,
拿出唯一的翡翠手鐲,
歸還妹妹。那是母女鬧
翻前,妹妹送贈的。妹
妹拿著手鐲,良久無言
,空洞的眼神分明寫在
臉上,然後默默收下。
許久之後,妹妹跟大哥
說那不是她的手鐲。哥
詫然,那為何不曾明言
?妹妹淌下兩行清淚。
沒有回答。

2010年8月27日 星期五

迷失東京

身處東京,單是地車網絡,已足以叫人迷失自己。千頭萬緒的路線,稍一不留神,即誤墮蛛網,萬劫不復。除了拿著路線圖,垂死掙扎之外,似再別無他法。只是,人在異鄉,總不可以坐以待斃,任由「奧特曼」片集中的巨獸沿著蛛網,一步一步的進逼,卒之,慘被吞噬,歿於層層羅網之中。於是,不能迷失,是東京乘鐵路的首任。什麼都營大江戶線、都營新宿線、都謍淺草線、日比谷線、南北線……也好,只要不曾迷失,就是新宿站頭的一條好漢(注:新宿是東京市鐵路網絡的交匯點,有數不清的路線,十分容易走錯)。

然而,不在地車網絡迷失,不等於就能逃過迷失的宿命。成功離開了地車站,到了秋葉原,人便迅速迷失在動漫世界之中,再回頭,竟有已是百年身之唏噓與感嘆。

沒有到過秋葉原,真的沒有這種感慨。

登上地面,看到的是五光十色的霓虹廣告。我們期待看到的,是各種各類新型電器用品。B和K分別在十年及二十年前曾到過秋葉原,都說印象之中幢幢大型商場,是以販賣電器為主。其實未到這兒,從旅遊書及網上的旅遊資料中已得知,今天的秋葉原,是動漫迷的天堂,一眾「宅男」、「宅女」的安身之所。結果,我們眼中的秋葉原,跟深水埗的「黃金」,竟沒有兩樣。走了一條街,仍未有看到電器店,林林總總的電腦商鋪,卻隨處可見。要看新型家電的美夢,似在各種各類的動漫角色造型中,一一幻滅。

年青的想法卻截然不同。昊昊率先失守,走了兩條街,他已央了我們兩三次,要走進商場中迷失自我。我們哄他說前面尚有更大的商店、更多的精品,他才勉強鼓著氣跟我們走了兩條街。到了第三個路口,軟硬兼施,都起不了功用,一幢七層的商場,已勾奪了昊昊的魂魄。他成功說服我夫妻倆讓他走進去,然後,在地下的動漫精品店中,迅速失掉了理智。

團中其他旅伴一看瞄頭不對,看看樓層指南,便說先行登上二三樓的家電部參觀,我們一家繼續「動漫」吧。昊昊在港已沉迷的「奧特曼」,這兒的形式種類都大大超越香港的玩具精品店,惹得昊昊在店內亂竄,我和生九牛二虎,才能勉強在重重貨架之中,追上了他的蹤影。芷喬看到哥哥失了理智,不甘後人,黏著那些「鬆弛小熊」的貨架,良久不肯離去。我們恐怕和旅伴失散,唯有哄騙昊昊,上面幾層的商鋪可能存貨更多,不如上樓再看。昊昊不情不願,但總算舉步離開。我們一心以為登上二樓,到了家電部,既可冷卻昊昊昏熱的頭腦,又可與旅伴會合,一舉兩得。豈料二樓三樓四樓……全是玩具精品及電腦遊戲店,什麼家電,全是空中樓閣。旅伴早已芳蹤杳杳,而每登上一層,昊昊便越加心花怒放。走到四樓,我跟生說好他在這裡伴著兩小兒,我先行回到地下,看看大家是不是在地下等候,不然,就真的大大不妙了。我在那幢樓宇中,碰碰撞撞,赫然發現商場竟有多個出口,心也慌了起來,幸好,一番折騰之下,大家終於團圓了。B和K看到昊昊的瘋相,失笑之餘,憐愛之心遂起,昊昊「奧特曼」收藏,又多了一員。芷喬當然沒有示弱,捧著「鬆弛小熊」,心滿意足地拖著爸爸付款去。

離開動漫天地,我們吃飯去,始終沒有找到心目中那種家電店,真的有點悻悻然。街頭轉角,發現日劇裡看到一眾宅男愛光顧的拉麵機,據旅遊書表示,只有秋葉原街頭,才有蹤影。我們決定吃過晚飯,便買下數罐拉麵,送給疑似宅男友人。吃飯之後,走到到拉麵機跟前,看到機器停止操作,才知原來拉麵機有「朝十晚八」的「營業時間」!沒有想及街頭食物售賣機居然有營業時間!街頭食物售賣機出現的原意,便是要打破人們飲食作息時間空間的限制。然而,在飛越限制之同時,卻又無可避免的墮入另些限制之中,即如《逍遙遊》中所言,大鵬與鷦鷯,大小均有所待,誰也笑不了誰。

夜漸深,拖著疲憊身軀,信步往地車站。街頭,盛裝「女僕」的鶯聲燕語,氳氤在霓虹的夢幻色彩之間。放眼一看,每隔一二百米,就有一個「Lolita」少女,在派發宣傳單張。是的,這便是現在的秋葉原,這兒不是一個現實的世界,大家踏足這裡,都是為了尋找心中那未完未已的夢。找到的,自是滿心歡喜,找不到,可能失去理智。就像在日本這幾天,每晚在電視上看著法院開審兩年前瘋漢在秋葉原大開殺戒的案件。夢境破滅,人也不能自持了。

2010年6月19日 星期六

天山南北

「喀什(喀什噶爾的簡稱,意為玉石般的地方)是中國最西端的一座城市,東望塔里木盆地,西倚帕米爾高原。早在二千餘年前,這里是絲綢之路中國段內南、北兩道在西端的總匯點,是中國對西方經濟文化交流的交通樞紐與門戶之地。千百年來,喀什一直是天山以南著名的政治、經濟、文化、交通的中心。喀什自然風光奇特、人文景觀眾多,民族色彩濃鬱,是南疆最重要的旅游地區。因此,有『不到喀什就不算到過新疆』的時語。」

以上的資料,從任何旅遊指南之中,都可以節錄出來。然而對我們來說,喀什,不僅是中國西北部一個叫人難忘的遊點,更是我們的旅遊筆記上,叫人難以忘懷的一頁。難忘的不是崇山美景,是湖光山色以外,為人津津樂道的熱情款待。在這遙遠的國度,我們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何謂「賓至如歸」,人情味把這個充滿民族風情的喀什,塗上一重令人緬懷不已的色彩。

在喀什,我們居住在色滿飯店,這兒聚集了五湖四海的各國人士,好不熱鬧。然而,真箇改變了我們的新疆之旅的,卻是前海賓館的毛總---毛國勝先生。我們住在色滿,到前海吃飯,就巧遇了毛總。前海的大堂,有一個小小的展覽,全是質素甚高的新疆風景照。WK及M都是攝影「發燒友」,這些照片幾攝了他們的魂魄。是的,相片是旅人的魂魄,旅程完了,精魂猶在,這些照片,讓我們彷彿看到新疆的神采,融入了跳脫的精魂,在方方的相框內,跟我們招手問好。毛總,就是精魂的主人。在眾人讚嘆不已之際,剛好在大堂的毛總主動跟我們搭訕。WK和M跟他談得投緣,他便殷切的問我們行程,為我們提供了旅遊路線,安排車子載我們到卡湖、紅其拉布及石頭城之餘,更表示我們離開喀什,前往庫車的車票,也可以在經由前海的服務台代買。難得因利成便,我們乾脆在前海預訂了兩天之後的房間。好讓遊罷中巴邊境回來,不用再在處處有人滿之患的喀什旅店間穿梭惆悵。

遊罷石頭城,告別叫人心曠神怡的「風吹草低見牛羊」,回程喀什時,卻遇上蓋孜河的河水沖塌了大路。工人一邊修路,道路一邊維持有限度的運作。如何有限度的運作?乘客全部下了車,在爛石頭堆之中穿走過去,車子則跑上路邊的小泥丘,一顛一簸,又翻又越,驚心動魄的避過河水沖成的缺口,到達路的另一端。

原定的車程,延誤了許久,才到達喀什市。我們一如計劃,前往前海賓館下榻,並請服務員代買往庫車的車票。豈料服務員帶來了一個令人詫異得掉了下巴的消息---往阿克蘇的公路,因洪水而塌下了。阿克蘇是到庫車的必經之地,我們原來打算一直車子接駁車子,一站接駁一站,一直由阿克蘇、庫車,翻越天山,進入巴音布魯克,再到最北方的城市---伊寧。現在,全盤計劃被推倒了,車子進入不了北疆,我們想來想去,都想不出一個所以然,為今之計,只有乘飛機回烏魯木齊,再設法到北疆。

翌日,早上起來,正準備去服務員處拿機票,又巧遇毛總。一陣他鄉遇故知的激動,即時湧上心頭。我們告訴他買了機票返烏市,往庫車的路走不了。毛總皺了眉頭,立即為我們張羅,他先叫服務員拿了我們的機票,準備隨時為我們退票,然後派賓館的門僮往車站打聽塌路的詳情,看看情況是不是有轉圜的餘地。最令人窩心的是他吩咐我們出去遊逛一下,午飯之後回來前海,屆時一切情況該明朗了。於是,我們唯有到市內遊點---人民廣場的毛澤東像及詩人玉素甫、哈斯哈吉甫墓園蹓躂蹓躂。午後,返回前海,毛總告訴我們路是塌了,大車走不了,但小車可走。如租兩輛「桑塔雅」,該可依照原來計劃進入北疆。與其花錢乘飛機,何不考慮他的建議,不用走回頭路回烏市。走回頭路,的確不是人人願意,人在旅途,總是希望善用每分每秒,向前邁進。縱然前路未必一定風光明媚,信步向前也是大家的潛意識。毛總建議我們花六千塊租兩輛「桑塔雅」,由庫車、巴音布魯克,進入伊寧,時約四天。之後,若我們再願意繼續聘用兩位師傅,隨後再和他們商議即可。

六千塊不是一個小數目,原來公車接駁公車的計劃,肯定不用花這筆費用,只是如乘內陸機回烏市,所費亦不菲,於是,包車又似乎不是太奢侈了。終於,我們接受了他的建議,包下兩輛「桑塔雅」,並鐵定翌日出發。

晚上,毛總親臨我們的房間,給了我們每人一張他親筆題字的大相片,是六張風味內容全異的照片,由白皚皚的雪山,至綠油油的草坡,由一天一地一公路的荒漠蒼涼,至千川萬壑遍地牛羊的遊牧風情,角落繕寫著我們個別的名字。我們手執著相片,感動得說不出話來。毛總還給了我們三個錦囊---三個白信封,內裡有他的介紹信,到了阿克蘇,師傅會為我們張羅住宿,到時候,拿出信件,自會有人再為我們打點以後的旅程。

第二天,天未亮我們就在大堂集合。毛總吩咐仍未開門營業的餐廳為我們準備了八碗西紅柿雞蛋麵,還在兩輛「桑塔雅」的車尾箱內,放下了兩大箱食物。毛總還親自送行。我們終於在團團的美意之下,離開了喀什。那一天,我們跑過洪水滔滔、塌路處處的大荒漠,在了無人煙的大地上,萬里無垠的穹蒼下,停下車子吃著一頓空前絕後的午餐。毛總為我們預備的,是名叫「饢」的新疆大餅及西瓜。一份全然出乎意料的盛情,襯托著一個從未想像的午餐場景,在烈日和微風下,我們感受著天地悠悠,一天一地兩車子八個人,第一次切實的感受到「遼闊」二字的真義,景色雖不特別美,但回歸於自然的那份圓融,卻是美得叫人難忘。是毛總讓我們有機會領略這份美---這份在大自然之間才可以深切領會的美。

進入伊寧之後,由於跟兩位師傅相處甚歡,加上包了車子,行程濃縮了,我們竟發現旅費並沒有大大超支,旅伴有人提及餘下旅程,何不繼續包車,大家也舒服一點。終於,塞里木湖、果子溝、克拉馬依、布爾津、哈納斯湖,我們一直坐了毛總的車子,回到烏魯木齊。兩位師傅沿路有致電毛總報告行程,我們便一直使用著毛總的遙控錦囊,直至返回烏市。

旅程完畢,返回香港,我們曾郵寄了一個維港建築物的水晶擺設予毛總,答謝他一路照顧。他回信跟我們說不要客氣,也別再寄禮物,因為那水晶到他手中時,已摔壞了。不過,他修補之後,依然放於案上,以作留念。毛總是五六十年代下鄉的知青,與太太一同被分配到新疆建設祖國,一去便經年。他回函說已預備退休回老家上海安享晚年,將來我們就是再返「前海」,也不會再遇上他了。

毛總這等讓人難忘的人物,大抵人生之中,也不會容易再度遇上。